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
查看: 46|回复: 0

纸袋里的女儿资料

[复制链接]

7027

主题

0

回帖

2万

积分

论坛元老

积分
22265
发表于 2026-8-31 16:18:0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陈师傅把紫砂壶往桌角挪了两寸,壶底压住一张皱掉的停车票。
“你这壶还在用?”周建国问。
“能出水就用。你当我虹桥那套房,买来摆着看的?”
他们坐在弄堂口的茶馆里。门脸只有两扇玻璃,招牌掉了半边漆。外面有人推自行车,车铃贴着桌沿响过去。周建国把一次性杯盖揭开,没喝,先低头看手机。
“虹桥那套,什么时候交房?”
“哪套?”
“别装。三年前你跟我说过,二号航站楼旁边那个盘。”
陈师傅提起壶,给他杯里续水。茶叶在玻璃杯底打着旋,几根梗贴在杯壁上。
“你记性倒好。”
“我最近问了下,涨得蛮厉害。”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周建国拿纸巾擦了擦拇指上的油,纸巾上有一块深色的酱汁印。
“我姐夫想买,问我有没有熟人。”
“他不是住嘉定吗?”
“住嘉定就不能买虹桥?”
陈师傅看了他一眼,把壶盖扣回去。柜台后面,老板娘拿剪刀拆快递,塑料胶带一圈圈绷断。
“那套已经不在我名下了。”
周建国的手停在杯子旁边。
“卖了?”
“转了。”
“转给谁?”
“公司。”
“你还有公司?”
“跟人合伙弄的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仓储。”
周建国笑了一下,笑意没到眼睛。他打开微信,往下划了几屏,翻出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个灰色大门,门牌写着“419号”,旁边停着两辆面包车。
“这个仓库?”
“嗯。”
“虹桥附近还有这种地方?”
“北边,靠近纪王。”
“你不是说公司在普陀吗?”
陈师傅伸手把那张照片推回去,指甲缝里有茶渍。
“地址多,不行啊?”
周建国没有立刻收手机。他把杯子端起来,喝了一口,随即皱眉。
“这茶放多久了?”
“你自己要喝的。”
“你以前不喝这种。”
“现在喝得起这种。”
弄堂里传来煤气配送车的倒车声,一遍一遍地叫。一个穿棉拖鞋的老太太从门洞里出来,手里拎着塑料袋,站到茶馆门口朝他们看了几秒,没说话,又慢慢走开。
周建国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建国,你问资产这些,是替谁问的?”陈师傅说。
“我就随便问问。”
“随便问到房子、公司、仓库,挺有方向。”
“你怕什么?我还能把你卖了?”
“你上次找我借钱,说是孩子补课。后来我在虹桥碰到你儿子,他说你们一家要移民。”
周建国摸出烟盒,磕出一根,没点。
“那是孩子瞎说。”
“他还说你把一套房卖了,钱没进你老婆账户。”
“你见他干吗?”
“在商场电梯里碰到的。”
“你跟他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周建国把烟折了一下,烟丝从裂口里掉出来。他低头捻掉桌上的碎屑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要动钱?”陈师傅问。
周建国抬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没人跟我说。你这几个月见人,先问房子,再问公司。茶都没喝两口,手机翻得比菜单还勤。”
老板娘端来一碟瓜子,放下时看了眼桌上的烟。
“这里不能抽啊。”
“晓得。”周建国把烟收回盒里。
陈师傅从裤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发票,展开看了一眼,是虹桥一间修理厂的定金单,日期在两个月前,金额八万。
周建国的目光落在纸上。
“你修车花八万?”
“不是我的车。”
“那是谁的?”
陈师傅把发票重新折好,塞回袋里。
“你先把你自己的事说清楚。”
周建国伸手拿起茶壶,给两个人都倒满。第二杯茶已经淡了,水色发白。
“我姐夫真想买房。”他说,“不过不是他,是他老板。”
“老板买房,找你?”
“他不方便出面。”
“那你替他出面?”
周建国端着杯子,热水烫到手,他换了个位置捏住杯沿。
“老陈,大家都是老邻居。你有门路就说门路,没有就算了。别把事情想复杂。”
陈师傅看着他把手机重新打开,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:虹桥火车站南广场,晚上七点。
他没问。
周建国将杯里的茶一口喝完,放下钱,三张十元压在发票旁边。
“我先走,晚上还有事。”
陈师傅没动那三十块钱。
周建国已经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钱拿着,茶钱。”
“茶是你泡的。”
“我坐你这儿,不得占地方啊。”
“你坐的是椅子,没占我的茶。”
周建国没接话,推门出去。巷子里刚下过水,石库门门槛边积着一层黑泥。他沿着墙根往前走,经过419号时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脚步没停。
陈师傅把发票袋压在抽屉里,过了几分钟,才锁门。
公交车到虹桥时,天已经黑了。南广场的出租车排成两列,地面被车灯照得发白。陈师傅站在便利店旁边,看见周建国从一辆黑色别克里下来,车里还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。
那人四十多岁,没下车,隔着车窗把一个牛皮纸袋递出来。
周建国接过,先没打开。
“东西呢?”灰夹克问。
“还没拿到。”
“陈师傅不是修车的吗?你跟我说他有关系。”
“他以前在街道做过。”
“以前是多久以前?”
周建国朝四周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你急什么,仲裁那边我已经打听清楚了。”
陈师傅从便利店后面走出来。
周建国的脸一下僵住。
“你跟踪我?”
“你手机没锁屏。”
“你看我手机?”
“我看见那条短信。”
灰夹克推开车门,下来后把纸袋夹在腋下。
“这位是?”
“老邻居。”周建国说。
陈师傅看着他:“你姐夫买房,跟劳动仲裁有什么关系?”
周建国没吭声。
灰夹克从纸袋里抽出两张复印件,递到他面前。第一张是仲裁申请书,第二张是员工花名册。姓名、身份证号码、住址和联系电话都在上面,最下面盖着一家劳务公司的章。
陈师傅只扫了一眼,就把纸放下。
“谁的?”
“虹桥那家餐饮公司的。”周建国说,“后厨有个人告老板拖工资,还说工伤。老板不想把事情闹大,先把人找出来谈。”
“找人要用身份证复印件?”
“资料本来就在公司。”
“仲裁委的材料也在公司?”
周建国摸了摸鼻子:“劳务公司拿到的。”
灰夹克说:“资料不是白拿的。你们街道那边有人给的。”
陈师傅看着他:“别往街道身上扣。”
“那你说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认识人吗?”
“认识人不等于什么都能问。”
周建国把两张纸收回去,声音低了下来:“老陈,这事跟你没关系。你回去吧。”
“那八万块修车定金呢?”
周建国的手停在纸袋上。
灰夹克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八万?”
“车子的事。”周建国说。
“不是车子。”陈师傅说,“是买消息的钱。”
广场上的广播响了一遍,提醒旅客不要在出站口停留。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中间挤过去,箱轮撞到周建国的鞋尖。
周建国往后让了一步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那个员工来找过我,他说自己的电话被人打爆了,连他老婆单位都有人知道。他问我,仲裁材料是不是泄露了。”
“你答应他什么了?”
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那你今天来干什么?”
陈师傅看着灰夹克:“你们准备拿这些资料干什么?”
灰夹克没有回答,转身要走。
陈师傅伸手按住车门。
“里面还有谁的资料?”
灰夹克甩开他的手:“松开。”
“有没有我女儿的?”
周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陈师傅盯着他:“她在那家公司做过三个月,工资卡、住址、身份证复印件,都交过。你们把她的资料也卖了?”
“不是卖。”周建国说,“只是给人看一下。”
“看一下要八万?”
“那钱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是什么钱?”
周建国咬着牙,半天才说:“老板要买虹桥的房,房东是那个员工的亲戚。人家不肯谈,他就想先知道底细。”
灰夹克低声骂了一句,伸手去抢纸袋。
周建国没给,反而把纸袋往陈师傅这边一塞。
“你拿着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里面有名单,也有转账记录。你不是要问吗?拿去问。”
灰夹克一把揪住周建国的衣领。
“你他妈把我卖了?”
周建国被拽得踉跄,纸袋掉在地上。
纸袋掉在地上,袋口裂开,几张复印件滑到车轮边。
陈师傅弯腰去捡,灰夹克一脚踩住其中一张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配说这句话?”灰夹克还揪着周建国,“八万块,谁收的?”
周建国被勒得咳了一声:“你先松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没收。”
“钱去哪儿了?”
周建国看了一眼陈师傅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陈师傅把剩下的纸一张张捡起来。名单上的姓名、电话、住址都印得很清楚。女儿的名字在第三页,后面跟着一串身份证号码,住址写的是虹桥一套老公房,门牌最后是419号。
他把那页折起来,塞进自己的口袋。
灰夹克看见了,伸手来夺。
陈师傅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是我女儿的。”
“给我。”
“不。”
灰夹克的手停在半空。巷口有人经过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车里的司机降下半扇窗,没说话。
周建国整理着被扯皱的衣领,喘得很急:“你把东西给我,我去跟老板说,八万退回来。”
“你拿什么退?”
“房子卖了。”
“你虹桥那套?”
周建国不吭声。
灰夹克笑了一下,笑声很短:“房产证还押在银行,卖不了。老板让你来顶这个锅,你还真来了。”
周建国的脸抽了一下:“你也签过字。”
“我签的是客户登记,不是卖资料。”
“名单上有你的账号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几个人都没动。
街边一家小茶馆还亮着灯,门口摆着两只白瓷杯,杯里的茶已经凉了。里面的人陆续出来,没人再招呼他们。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把桌上的茶壶收走,经过陈师傅身边时,低声说:“你们的东西,落了一张。”
她递过来一张纸,是女儿的工资卡复印件。
陈师傅接住,指腹在卡号上压了一下。
女儿的电话一直没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,这次响到第四声,通了。
“爸?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刚下班。怎么了?”
“你以前公司,还留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应该有吧。入职的时候交过。”
“公司最近有没有找你?”
“没有。你问这个干吗?”
陈师傅看着车旁的两个人:“你先别回虹桥那边,去你姑妈家住一晚。身份证挂失,银行卡也停掉。现在就办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先照做。”
“爸,你别吓我。”
“没吓你。手机别关,等我电话。”
他挂断电话,把那张复印件折成四折,和名单放在一起。
灰夹克走到车门旁,拉开后座,拿出一只黑色公文包。周建国站着没拦他。
“你去哪儿?”周建国问。
“去派出所。”
“你敢去?”
“你不敢?”
灰夹克把公文包夹在腋下,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转账记录在你手机里,别删。删了也是证据。”
周建国脸色发白:“老板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他先把工资结了再说。”
他沿着街巷往外走,鞋底踩过一片湿水泥,没再回头。
周建国还站在车边。手机响起来,他看了一眼屏幕,接通后只说了句:“我在外面。”
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他低声道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停了几秒,他把电话拿远,坐到路沿上,手捂住了脸。
茶馆的灯灭了一半。陈师傅把纸袋重新扎紧,递给司机。
“送我到虹桥。”
司机没接:“这些东西呢?”
“先放你车上。”
“出事我不负责。”
“我负责。”
司机看了他一眼,接过纸袋,放进副驾驶脚下。
陈师傅关上车门,站在原地拨了第三遍女儿的电话。铃声从他掌心里传出来,细而急。四周没人说话。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Archiver|手机版|小黑屋|上海龙凤419论坛

GMT+8, 2026-9-15 22:54 , Processed in 0.113127 second(s), 18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5

© 2001-2026 Discuz! Team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