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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敏把工资表原件放到陈岚身边以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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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8-23 19:19:4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陆师傅把紫砂壶的盖子揭开,沿着壶嘴往三个白瓷杯里分茶。第一杯没倒满,他用手背碰了碰杯沿,换了个角度,又补了一点。
“这壶谁的?”陈岚问。
“店里的。便宜货,壶身有裂。”
旧书店临街,门没关严,公交车每次进站,玻璃门就跟着抖。书架底下堆着一箱旧地图,纸箱上贴着褪色的快递单。陈岚坐在收银台旁边,面前压着一本《上海掌故》。
陆师傅把茶杯推过去:“喝不喝?”
“我等会儿。”
“等会儿茶就凉了。”
陈岚端起来抿了一口,茶叶沫子贴在嘴唇上。她用纸巾擦掉,低头看手机。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,备注是“周律师”。
陆师傅没问,伸手去够柜台下面的发票夹。陈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,她按住,翻过去扣在书上。
“你上次说,周家那套房子已经过户了?”陆师傅翻着发票,像在找日期,“怎么这么快。”
“哪套?”
“浦东那套。你表哥住的。”
“他自己的房子,过什么户。”
“我听人说的。”
“听谁说?”
“面馆老板娘。她说周律师这阵子天天找你。”
陈岚把茶杯放回去,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找我是我公司的事。”
“公司也能把房子转出去?”
“你这话问得不对。”
陆师傅终于找到了发票,抽出来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:“我就随便问问。”
“随便问这种事,挺费心的。”
门外有人停下来翻门边的旧杂志。陈岚拿起手机,给周律师回拨,等了两声便挂断。
“你们店里有没有监控?”她问。
“门口一个,柜台一个。怎么了?”
“刚才谁进来过?”
“你进来之前,一个送水的,一个收废纸的。”
“监控存多久?”
“七天。怎么,丢东西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她把《上海掌故》合上,书页里夹着一张银行回单。陆师傅眼睛扫过去,只看见一串账户尾号和“基金管理”四个字。陈岚立刻抽走回单,塞进包里。
中午,两个人在街角面馆吃小馄饨。塑料棚顶积着昨夜的雨水,风一吹,水沿着边角往下滴。陆师傅把辣油瓶推到她手边。
“你不吃辣,放你那儿干吗?”
“挡着菜单了。”
“你今天说话怎么一股律师味。”
“你今天问题多。”
老板娘端来两碗馄饨:“陈小姐,周律师又打电话到店里来了,说让你看一下短信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老板娘愣了愣:“他问我,我就说了。这个也不能说啊?”
陈岚掏出两张纸币压在碗边:“没事。”
“还没吃完呢。”
“你慢慢吃。”
她走到面馆外,拨通周律师的电话。
“你把我位置告诉别人了?”
“没有。银行那边说材料缺一页,得本人确认。”
“哪一页?”
“受益人信息。”
“发我邮箱。”
“这个不能发,涉及隐私保护。”
陈岚看着对面实体书店的橱窗,里面摆着一排新书,价签整整齐齐。
“你上午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上午说的是房产。现在是基金。”
“周律师,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父亲的账户,为什么会有你们公司的受益人?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你先别在电话里说全名。”
“钱已经转了吗?”
“还没有完成。”
“那就是已经动过了。”
“只是变更申请。”
“谁签的字?”
周律师没有立即回答。面馆里传来汤勺碰碗的声音,陆师傅站在门口,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包。
陈岚挂掉电话,走进实体书店。她在法律书架前停下,抽出一本《个人信息保护法释义》,翻到折角处。陆师傅跟进来,把包递给她。
“你落在店里的。”
陈岚接过包,拉链只拉了一半。里面那张银行回单露出一个角。
“谢谢。”
“基金是谁的?”陆师傅问。
陈岚看着他: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你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“我父亲的。人还没死,钱已经有人替他安排好了。”
她把书放回架上,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。这次没有备注,只有一串本地号码。陈岚盯着屏幕,等它响到第三声,才接通。
“陈小姐吗?我是银行合规部的。
“陈小姐吗?我是银行合规部的。”
“哪家银行?”
对方报了名字,又说:“关于您父亲名下那笔大额理财,系统里显示有一份受益人变更申请。我们需要核实一下,您是否知情。”
“我不知情。”
“申请人是您父亲的代理人,材料上有授权委托书。因为受益人涉及直系亲属关系,系统做了风险提示,所以暂时没有完成变更。”
“代理人是谁?”
“陈建国,身份证尾号……”
陈岚听完,手指在包面上按了一下。
“他是我堂哥。不是我父亲的代理人。”
“这点需要您提供书面说明。还有一个情况,申请材料里附了一份劳动仲裁调解书,证明您与启盛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,且双方不存在未结争议。”
“那不是调解书,是他们伪造的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几秒。
“陈小姐,材料上有仲裁委印章。”
“我下周开庭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申请的是确认劳动关系和违法解除。仲裁还没开庭。”
周律师发来一条消息:别在电话里说太多,先要材料编号。
陈岚把信息念给银行的人听,对方说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到柜台办理。她问能不能先冻结变更申请,对方只回答“会记录您的异议”。
陆师傅站在法律书架旁,没插话。等她挂断,他才说:“去吃口东西吧。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你不是要问基金是谁的吗?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他们回到路边面馆。午市刚过,靠窗的位置空着。陆师傅向老板要了两碗阳春面,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茶缸。
“这什么?”
“店里剩的茶叶。别人送的,没人喝。”
他拧开盖子,茶叶末在缸底晃了晃,倒进两个小玻璃杯里,提壶冲水。水不是很热,茶叶浮起来,又慢慢沉下去。
陈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茶味淡,带着一股纸盒受潮的气味。
“你们店一直喝这个?”
“有时候。便宜。”
面端上来时,周律师也进了门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四十多岁,手里夹着文件袋。
“这位是启盛的人事主管,吴科长。”周律师说。
吴科长没有坐,只看着陈岚:“陈小姐,网上的东西已经传得够难看了。公司愿意私下解决,你为什么还要去仲裁?”
陈岚抬头:“我传了什么?”
“你在员工群里说公司转移社保名额,扣工资。现在几个员工都不肯签离职协议。”
周律师说:“她没有在群里发过这段话。”
“截图有。”
“原始聊天记录呢?”
吴科长翻开文件袋,抽出几张纸:“仲裁委那边已经收到了。”
“今天才周三。”陈岚说,“我下周一开庭,你们怎么知道仲裁委收到了什么?”
面馆里几桌人同时安静下来。老板从后厨探出头,看了一眼,又低头切葱。
吴科长把纸放回去:“陈小姐,别把事情搞复杂。你父亲那笔钱,我们公司没有碰。”
“你们知道我父亲的钱?”
“你父亲以前是公司股东,账务往来当然有记录。”
“他已经退出七年了。”
“退出不代表没有历史责任。”
陆师傅把茶杯放下:“你们来面馆谈这个?”
吴科长看着他: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“书店老板。”
“那这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她在我店里接的电话,你们又跟到这里。现在说没关系?”
吴科长的脸沉了下来:“她父亲以前给公司担保过。公司如果被查,大家都不好过。”
陈岚问:“谁让你来的?”
吴科长没回答。
周律师把一张纸推到陈岚面前:“这是他们刚才给我的。说是协商方案,赔三个月工资,但附加条件是撤回仲裁,不得向任何部门投诉,也不能联系其他员工。”
陈岚看了一眼:“我的工资是两个月零十七天。”
“按合同试用期算。”吴科长说。
“我已经过试用期了。”
“你签过确认单。”
“确认单上的日期是我被辞退以后。”
吴科长拿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:“你签字了。”
陈岚把手机推回去:“这是复印件,字是我的,日期不是我写的。”
面馆门口有人停下。
门口那人没有进来,站在雨棚下面,手里捏着一只透明文件袋。
吴科长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陈岚认出她是财务部的赵敏。她在公司待了七年,平时坐在吴科长办公室外面,负责报销和工资。
赵敏推门进来,把文件袋放在陈岚旁边。
“我不是来作证的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把东西还给你。”
吴科长站了起来:“赵敏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工资表、考勤,还有那份确认单的原件,都在里面。你们要是说我泄密,就去告我。”
“公司还没倒闭,你就急着撇清关系?”
“我没有撇清。”赵敏看了他一眼,“上个月社保没交,公积金也停了。人事让我在系统里改离职日期,我没改。就这样。”
面馆里安静下来,只剩后厨洗碗的水声。
周律师打开文件袋,先看工资表,再看考勤记录。确认单的落款日期在陈岚被通知离职后的第三天,签字栏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“本人确认试用期未通过”。
陈岚盯着那行字:“这不是我的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敏说,“但我不知道是谁写的。”
吴科长拿起手机:“你们今天来,就是为了设套?”
周律师抬眼:“录音可以停了。你们刚才说的内容,我也录了。”
吴科长的手停在半空。
周律师把手机放回桌面:“陈岚不会签这份协议。工资、社保、违法解除赔偿,按实际证据算。你们如果愿意谈,就把财务账、考勤后台和劳动合同一起拿出来。”
“公司现在没钱。”
“没钱不是不发工资的理由。”
“你们律师都这么说。”
“劳动仲裁员也会这么说。”
吴科长没有接话。他把那张协商方案折起来,塞进文件夹。折痕压过“三个月工资”几个字。
赵敏站在一边,问:“我能走了吗?”
“你跟公司还有劳动关系。”吴科长说。
“那正好。”赵敏拿出手机,“我现在去仲裁。”
她转身出去,走到门口又停了停:“陈岚,系统里你的离职日期是八月二十六号。不是他们写在确认单上的九月三号。”
陈岚点了下头:“谢谢。”
赵敏没说话,撑开伞走进雨里。
周律师收好文件:“先回去备材料。别删聊天记录,通话记录也留着。你父亲那笔担保的事,和你的劳动争议不是一件事,他们拿来压你,只是因为你会怕。”
陈岚低声说:“我确实怕。”
“怕也可以仲裁。”
吴科长站在桌边,听见这句话,拿起外套。他走到门口时,面馆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:“刚才那碗面还没结账。”
吴科长停了两秒,掏出手机扫码。
雨已经小了。周律师把伞递给陈岚,自己沿着骑楼往前走。吴科长没有跟上来。
两个月后,仲裁裁决寄到陈岚租住的房间。公司支付拖欠工资、社保补缴和一部分赔偿,撤回投诉的附加条件被认定无效。公司申请了撤销,理由是确认单上的签字真实。陈岚没有拿到全部钱,吴科长也没有被追究伪造日期。那行字到底是谁写的,始终没人承认。
赵敏后来离职,在另一家小公司做出纳。她偶尔给陈岚发消息,问钱到账没有。陈岚说还在等。
周律师的实体书店重新开了门。门口换了块旧木牌,橱窗里摆着一套品茶用的白瓷杯,旁边压着几本二手法律书。
那天傍晚,陈岚把裁决书放在柜台上。
“茶还是免费的?”她问。
“第一杯免费。”周律师说,“第二杯看你喝什么。”
“有什么?”
“铁观音,普洱,还有上次客人留下的花茶。”
“普洱吧。”
周律师烧水,撕开茶饼外面的纸。陈岚坐在靠窗的位置,翻着一本缺了目录页的旧书。街上的电动车贴着人行道过去,车铃响了两声。
周律师把茶杯放到她面前:“钱到账了?”
“赔偿到账了。社保还没补。”
“那就接着催。”
陈岚端起杯子,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。她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“苦?”
“有点。”
“放凉一点。”
她把杯子搁下,继续看书。周律师回到柜台后,打开电脑,屏幕上是下一份仲裁申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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