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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仓库后门钥匙交给周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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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8-22 12:17:2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陈砚把茶壶盖掀开,闻了一下,又扣回去。
“不是你说的那款。”
周聿把纸袋推到桌子中间:“包装一样,批次不一样。店里现在只剩这个。”
小店临街,门没有关严。东余杭路上有公交车压过井盖,车身一颠,玻璃门跟着响。柜台后面堆着几箱矿泉水,纸箱上印着“杨树浦路仓库”。
陈砚没碰茶杯,只看着周聿。
“你从哪儿知道我喝这个?”
“别人说的。”
“谁?”
周聿拿起热水壶,往公道杯里冲水:“你先喝。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别人知道我喝什么,算不算隐私?”
“算。那你别喝。”
周聿把第一道茶汤倒进废水桶,动作很快。老板娘在里面点货,撕胶带的声音一下一下。
陈砚掏出手机,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。他没点开,反手扣在桌面上。
周聿看了一眼:“工作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回一下。”
“你怕我录音?”
“我怕你手机响。”
陈砚把手机拿起来,调成静音,又放回去: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可以喝了。”
他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。茶汤偏涩,舌根留着一股发闷的苦味。
“你这个朋友,”陈砚说,“跟你说了多少?”
“没多少。”
“名字呢?”
周聿伸手去拿茶夹:“你也认识。”
陈砚没让开:“姓什么?”
“陈。”
茶夹停在半空。
门外有人停下来问价格,老板娘报了一个数。那人嫌贵,站着又问有没有便宜的。周聿把茶夹放下,低头看手机。
陈砚说:“陈师傅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姓陈的朋友很多。”
“我没说是你认识的那个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名字?”
周聿按灭屏幕:“你也没告诉我,今天过来以后,为什么把车停到虹口足球场那边。”
陈砚看着他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。
“你查我车?”
“路上看到的。”
“你今天几点到东余杭路?”
“十一点四十七。”
“我十一点四十五才下车。”
“那就是别人看到的。”
“谁?”
周聿笑了一下,没出声。他把剩下的茶汤倒进两个小杯,推了一杯过去。
“别问了,茶凉了。”
陈砚没有再追,喝了半杯。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发票,折痕已经压平,发票抬头是花木路一家茶馆,金额四百八十元。
周聿扫到一眼:“你上周去过花木路?”
“陪客户。”
“客户姓什么?”
“这也要报?”
“你问我的时候,我都没急。”
“你没回答。”
“所以你也可以不回答。”
陈砚把发票收回去:“那今天这杯茶,算谁的?”
“我请。”
“我不欠人情。”
“那你把钱转我。”
周聿打开收款码,屏幕上先跳出一条通知。他侧过手机,没让陈砚看见。
陈砚拿出自己的手机,扫了一下,输入金额。转账备注那一栏,他停了两秒,打下“品茶”。
周聿看见了:“备注别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平台会留记录。”
“转账本来就留记录。”
“所以不用再写。”
陈砚删掉两个字,点确认。周聿的手机震了一下,他没看,直接锁屏。
老板娘从里面出来,把一张小票放到桌上:“茶叶要不要带一包?今天这个价便宜。”
周聿说:“不要。”
陈砚问:“你这里有监控吗?”
老板娘指了指门口:“有,坏了好几天了。你们坐这儿不碍事,别把杯子带走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墙角。黑色摄像头对着门,指示灯没亮。
周聿把纸袋重新封好,递给陈砚。
“茶你拿走。”
“你不是说批次不一样?”
“喝不出。”
陈砚接过纸袋,站起来,椅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短响。
“下次去哪儿?”
周聿把手机装进裤袋:“你不是怕我知道吗?”
“你可以不问。”
“那就花木路。人多,坐着方便。”
陈砚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别带那个朋友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姓陈的。”
周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杯:“他不喝茶。”
陈砚把门帘掀开,外面的风钻进来,带着江边的腥味。
周聿付了钱,跟在后面。两个人没再说话,沿着东余杭路往前走。陈砚把纸袋夹在腋下,袋口被他捏得很紧,里面的茶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走到路口,他停下叫车。
“你刚才问监控,什么意思?”
“随口问。”
“仲裁那边不是已经撤了吗?”
“撤的是你那份。”
陈砚看着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公司没了,你当然撤。人还在,账也在。”
车到了。周聿坐进后排,报了杨树浦路。陈砚没有问为什么,跟着上车,把纸袋放在两人中间。
车里空调开得很低。司机放着一首听不清歌词的老歌,导航女声隔一阵提醒一次。
过了大连路,周聿才说:“你们把办公地址改到宝山,是哪天?”
陈砚转头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仲裁材料上有。”
“材料不是你拿到的吗?”
“我看过。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“确认一下。”
陈砚把视线转向窗外。路边店铺一间挨一间,卷帘门上贴着转租,纸边已经翘起来。
“地址是财务改的。”他说,“法人没换。”
“法人是你姐夫。”
“挂名的。”
“账户呢?”
“冻结了。”
“哪个账户?”
陈砚没回答。
车在黄浦江边慢下来。远处塔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,桥下停着几条黑色货船。周聿看了眼时间,把手机拿出来,点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份仓库租赁合同,甲方是东申物流,乙方是陈砚原来的公司。签字日期在员工申请仲裁之后,租金每月三千,地址却是同一间仓库。
“这个合同是假的。”陈砚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带着?”
“仲裁员不知道。”
“谁给你的?”
“你猜。”
陈砚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:“姓陈的?”
周聿没有接话。
车停在杨树浦路一段老厂房旁边。两人下车,沿着铁门走到一家茶馆。门脸很窄,玻璃上贴着“私房茶”三个字,下面还有一行褪色的电话号码。
里面只有两张桌子。老板把沸水冲进紫砂壶,盖上盖子,没问他们喝什么。
陈砚坐下,拆开纸袋,取出一小包茶叶,放在桌沿。
“资产不是我转的。”他说。
“谁转的?”
“我姐夫。”
“钱进哪里?”
“东申物流。”
“东申是谁的?”
陈砚拿起茶夹,把茶叶拨进盖碗里。干茶卷得很紧,落下时没有声音。
“我姐夫他哥。”
“那你们是一家人。”
“注册上不是。”
老板把第一道茶倒掉,热气贴着桌面散开。
周聿说:“你们把设备卖给东申,员工工资拖着,仲裁开始以后又把仓库租给东申。现在说不是一家人,仲裁员不会信。”
“设备卖了四十六万,到账二十万。”
“剩下的呢?”
“现金。”
“谁拿的?”
陈砚用水冲盖碗,手指被热气熏得发红。他把茶汤倒进两个小杯,其中一杯推给周聿。
“我拿了八万。”
周聿没碰。
“剩下的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员工就拿不到钱。”
“我也没拿到工资。”
“你是股东。”
“百分之十。”
“那你比他们更清楚钱去哪儿了。”
陈砚抬眼看他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仓库的原始合同,设备清单,东申的收款账户。”
“给你这些,我有什么好处?”
“你不用替你姐夫担责任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转钱。”
“但你签过董事会决议。”
陈砚的手停在半空。茶水从壶嘴滴下来,落在桌面上,慢慢汇成一小片深色。
“那份决议是空白的。”他说。
“谁让你签的?”
“我姐夫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五月十七号。”
周聿拿出手机,点开录音界面,放到桌上。
陈砚看了他一会儿,伸手把手机推回去。
“录音不能证明我没拿钱。”
“能证明谁在安排。”
老板端来一盘瓜子,放下时看了他们一眼。
陈砚从夹层里摸出一把钥匙,压在纸袋上。
“杨树浦路五百七十六号,后门。清单在仓库办公室,柜子第二层。账户我发你。”
“今晚能拿?”
“你不是要证据吗?”
他把钥匙推过去,周聿没有马上接。
周聿把钥匙拿起来,在指间转了一下。
“仓库有人吗?”
“白天有,晚上不一定。门口监控坏了两个月,物业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去过。”
“拿过东西?”
“看过。”
陈砚端起茶杯,杯底碰到桌面,声音很轻。他盯着那把钥匙,像在辨认一件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“清单原件不能拿走。”他说,“拍照。柜子里还有几份付款审批,别碰最上面那摞,是人事档案。”
“你怕我拿错?”
“我怕你拿了以后,说不清。”
周聿把钥匙收进离岸账户,没有放进衣袋。
“账户发我。”
“你先答应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别把我名字放进去。”
“你已经签过字了。”
“签字是一回事,名字进材料是另一回事。”陈砚压低声音,“我妈住院,费用是我姐在付。你们真把这事捅出去,她先把我从家里赶出去。”
周聿看着他:“你姐知道你签空白决议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姐夫呢?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老板从旁边收走空盘,瓜子壳落在木托盘里,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。陈砚把杯里的茶喝完,起身去结账。
周聿没有拦。他坐到靠窗的位置,给赵宁发了条消息:杨树浦路,今晚,带相机,别带公司电脑。
赵宁很快回过来:你拿到什么了?
他没回。
雨停得不彻底,东余杭路的路面发亮。陈砚站在屋檐下点烟,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着。
“你自己开车?”
“打车。”
“那我送你过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陈砚吐了一口烟:“仓库门口那条路晚上不好叫车。你不去,我也不管。”
车停在马路边,车门关上后,里面有股廉价香水混着烟味。陈砚一路没说话,到了杨树浦路五百七十六号,绕到后门,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门开的时候,金属门轴发出一声长响。
仓库里堆着拆开的展柜和包装纸,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办公室在里面,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“闲人免进”。陈砚打开灯,灯管闪了几下。
柜子第二层放着几个文件夹。周聿戴上赵宁带来的薄手套,逐份拍照。设备清单上的型号、数量和交付日期都在,付款审批单上盖着东申的财务章,收款账户却是另一家公司。
赵宁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。
“这里有你的签字。”
陈砚没过去看。
“拍全。”
“这张要不要——”
“拍全。”
手机连续亮了几下。陈砚从口袋里拿出来,把一串数字转发给周聿。
“账户发了。”
周聿扫了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上个月。我姐夫让我核对供应商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给我?”
“因为今天下午,财务把我电脑收走了。”
赵宁抬头:“你被停职了?”
“还没通知。人先被请出去了。”
周聿把照片备份到自己的手机,又把文件夹按原样放回去。陈砚关灯,锁门,钥匙没有收回。
“这把你留着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要?”
“我留着没用。”
他们在门口分开。赵宁要回公司,周聿叫车去花木路。车在世纪大道附近堵了十几分钟,司机把收音机声音调大,里面有人讲房价和利率,声音断断续续。
花木路的一家茶馆开在商场侧门,二楼靠窗的位置没人。赵宁先到了,桌上摆着一壶岩茶,茶汤颜色很深。
“这地方你订的?”周聿问。
“我姐开的卡。”
“她知道你来做什么?”
“她只知道我来喝茶。”
周聿坐下。赵宁把一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。
“陈砚的车牌、手机号、住址,能查到的都在这里。你说不留痕迹,我没把原件带来。”
“你查他住址干什么?”
“防他跑。”
“他跑了也没用。”
赵宁看着他:“你准备把材料交给谁?”
周聿没回答,拿起茶壶给两只杯子添水。第一泡倒掉,第二泡落进公道杯,茶叶在壶里慢慢舒展开。
赵宁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“他姐夫要是把设备转走,东申就只剩个壳。”
“所以要先做资产保全。”
“谁来做?”
“律师。”
“律师费谁出?”
周聿把手机放在桌边,屏幕上是账户信息和刚拍的文件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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