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村附近旧馆里那张未入账的品饮流水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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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壶嘴碰到杯沿，溅出一点，落在木桌上。
周岚抽纸按住。茶单摊着，塑封边已经翘了。她翻到背面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里面夹着一张收据。
“你这个还留着？”她把纸抽出来。
顾明远伸手拿，没拿到。周岚已经看清了：房东签名，八千六，三个月，代付人顾明远。地址是李家村后面那排老公房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。
“咖啡馆的茶单里怎么会有这个。”
“以前夹的，忘了。”顾明远低头给自己倒茶，“你喝普洱不是嫌苦吗？”
“我问你收据。”
“我帮人垫的。后来还我了。”
周岚把收据翻过来，背后有一行圆珠笔字：小叶，别跟你姐说。
她没说话，把纸压在茶单上。
顾明远看了一眼，手里的壶没放稳，盖子磕出一声。
“谁写的？”
“房东吧。”
“房东叫小叶？”
“她租给小叶啊。”
周岚把茶杯推开：“你说清楚。你跟叶青什么时候住一起的？”
“没住一起。她刚换工作，手头紧，我就……那阵子你不是也知道，她跟家里闹翻了。”
“她去年十一月住李家村，你跟我说你加班，住公司附近。”
顾明远搓了搓手背，指甲缝里有茶叶末。“我没住那儿。我去过几次。修热水器，搬东西。你别把这个弄得——”
“弄得什么？”
店里咖啡机响了一下。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头：“热水还要不要续？”
“要。”顾明远说。
周岚没看他。
晚上，叶青在长风新村旁边的便利店买关东煮。她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周岚发来的收据照片。
顾明远的消息跟着跳出来：别回她。
叶青把鱼豆腐放回盒子里，打字：你不是说那张扔了？
对面很久没回。
她拎着塑料袋走到店门口，风把收据照片吹得发白。她又点开，放大房东签名下面那行字。字不是房东的。她见过顾明远写报销单，那个“姐”最后一笔总往上挑。
她站在自动门边，把关东煮搁到窗台上，点进银行。
十一月十七日，下午四点二十六分。顾明远转出八千八，收款人不是房东，也不是叶青。户名：周小琴。备注空着。
叶青截了图，发给他。
顾明远这次回得快：这是周岚她妈的。
叶青盯着那句话，手指发凉。她认识周岚母亲，来公司找过一次，姓吴。
她打字：周岚她妈姓吴。
消息发出去，屏幕上“对方正在输入”亮了又灭。便利店店员把一排饭团往前推，塑料包装碰出细响。
顾明远电话打来。
叶青没接。
第二遍，她按了接听，没说话。
“你在哪儿？”
“长风新村。”
“你先别乱问周岚。那个钱是她托我转的，周小琴是她表姐。”
“你说房租是你垫的。”
“我当时怕你误会。”
“现在我不误会？”
电话那头有人叫他名字，像在楼道里。顾明远压低声音：“叶青，这事回去说。你别拿这个去找周岚，行不行？”
“你在哪儿？”
他停了两秒。“公司。”
叶青把电话挂了，拎起塑料袋。鱼豆腐已经凉了。
她点开周岚的头像，发过去：十一月十七号，周小琴是谁？
对面很快回：我小姨。怎么了？
叶青站在门口，没动。顾明远又发来一条：删掉截图。
叶青站在门口，没动。顾明远又发来一条：删掉截图。
她回：周小琴说她是你表姐。
顾明远没再回。
雨下得密了。她把塑料袋塞进电动车前兜，骑回李家村。旧咖啡馆还亮着一半灯，门口黑板被雨打湿，粉笔字化成一道道白印。
顾明远坐在里面，桌上放着那只茶罐。深绿色，罐口盖歪着。
“你拿我东西干什么？”他站起来。
叶青没理他，把茶叶倒在桌上的纸巾上。罐底有一层圆纸板，她用指甲抠起来，下面压着两张折过的纸。
顾明远伸手，她按住。
第一张是借款协议。借款人周小琴，出借人顾明远，二十万。日期是去年九月。第二张写着担保人，周岚签了字，后面还有顾明远的签名。
叶青看完，把纸推过去。
“二十万，哪来的？”
“我借她的。”
“你工资卡我看过，存款三万多。”
顾明远坐下，脸色发白。“我妈给的。”
“你妈去年做手术，你跟我说你还给她垫了五万。”
他没说话。
店里咖啡机响了一下。老板从后面出来，看他们一眼，又回去了。
叶青把手机放桌上：“周岚说周小琴是她小姨。你说表姐。谁在借钱，谁在担保，你藏茶罐底下？”
“那是她们家的事。”
“你签了。”
“她们急用。”
“急用二十万，找你？”
顾明远抬头：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“把账算清。”
“房租、车贷、你弟那笔钱，哪一笔不是我在扛？”
“房租是我们一起出的。车贷是你买车。你弟那笔，你转给周小琴了。”
他盯着协议，半天说：“你查得挺细。”
叶青把茶叶重新装回罐里，纸没放进去。
“明天去银行，把共同账户分了。车你留着，剩下的贷款你自己还。你转出去的二十万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顾明远笑了一声，没笑出来。“你倒撇得干净。”
“协议上没我名字。”
她拎起塑料袋走到门口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周岚发来：我小姨不知道顾明远把协议藏哪儿。你别把她拖进来。
叶青把手机扣在掌心，推门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弹了一下，没合严。
顾明远在里面说：“叶青。”
她没走远，手还搭在门把上。
“共同账户里还有三万七。”他说，“下个月房租扣完，也没多少。”
“明天看流水。”
“你非要这样？”
叶青回头。桌上的盖碗被他手肘碰翻，剩下半杯冷茶淌过木桌，浸到那本记账本上。蓝黑色的字散开，月份、金额、几笔手写的转账，慢慢糊成一片。
顾明远抽纸去按，按了两下，纸也湿透。
叶青把门带上，走回桌边，隔着桌子站着。
“别擦了。”她说。
“这账本你不是一直要看？”
“现在看不清。”
“我记了。”
“你记的，和银行记的不是一回事。”
顾明远把湿纸团攥在手里。“周小琴那二十万，我会还。”
“你还给谁？”
“还回来。”
“还到共同账户？”
他没接话。
窗外有辆电瓶车停在便利店门口，喇叭响了两声。咖啡机没关，低低地嗡着。桌角那只茶罐开着，里面的茶叶干干的，没沾到水。
叶青把账本从茶水里抽出来，放到他那边。
“明天十点，建行门口。”
顾明远看着她：“我上班。”
“那你请假。”
她拿起塑料袋，没再碰门，站在原地等了几秒。顾明远把账本合上，水从封边滴到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