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科创园旁旧店里两人端杯等清偿结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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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盘往边上挪了一点，底下露出半张回执。
周岚伸手去拿，手指碰到杯沿，又停了。林国平把盖碗里的茶叶拨开，说：“这家水不行，泡什么都一股铁锈味。”
“你签的？”
“什么。”
她把回执抽出来，铺在桌上。借款人是她弟弟周成，金额十八万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。担保人那一栏，写着林国平的名字，身份证尾号也对。
林国平看了一眼：“哦，这个。周成那时候急，说两天就还。”
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“你妈不是住院么，你那阵子也忙。我签都签了，再跟你说，添堵。”
周岚把回执折回去，没放茶盘下，塞进包里。服务员过来续水，问要不要加一壶。林国平说加，转头又问她：“你今天怎么跑这边来了？公司不是在张江？”
“见客户。”
“哦。”
他手机亮了一下。他看完，扣在桌上。
周岚说：“借款的公司叫什么？”
“哪记得。周成找的吧。”
“回执上有。”
“那你看不就行了。”
她起身去柜台结账。林国平跟出来，在门口点烟。旧咖啡馆隔壁在装修，灰尘往马路上飘。周岚没等他，穿过园区外的小路，进了居民区旁的便利店。
她买了瓶矿泉水，站在冰柜前给周成打电话。
“姐，干吗？”
“十八万，谁借你的？”
那边顿了一下：“什么十八万。”
“林国平签的。”
“哦……那个啊，早没了。不是，我没拿到那么多。”
“谁拿了？”
“姐，你别在电话里问。你跟姐夫在一块？”
林国平推门进来，站到她旁边，拿了包烟：“周成？”
周岚把电话挂了。
他看着她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没拿到钱。”
“那他胡扯。钱是我转的。”
“转给谁？”
林国平拧开矿泉水，喝了一口：“你今天到底想干吗？”
周岚没回答，往城市森林那边走。到尽头的楼道口，她停下来翻包。回执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代签确认，款项由林国平指定账户收取。
林国平站在台阶下，说：“你先回家。这里风大。”
她把回执放回包里，拉上拉链。
林国平伸手来拿她的包。周岚往后一避。
“给我看一眼。”
“你不是说钱转给周成？”
“他那个时候卡限额。”
“限额你就转别人名下？”
林国平没接话，烟叼在嘴里，没点。楼道里有人推着婴儿车出来，轮子卡在门槛上，响了两下。周岚让开。
她把手机拿出来，进银行。手有点凉，指纹没识别出来，试了第二次。
转账记录在三个月前。十八万，收款人：许曼丽。尾号6217。备注空着。
林国平看见屏幕，脸一下沉了。
“这谁？”
“周成找的人。”
“周成刚才说他没拿到那么多。”
“他当然没拿到。”
“那谁拿了？”
林国平把烟取下来，捏在手里：“周岚，你别在这儿闹。”
“许曼丽是谁？”
“一个办贷款的。”
“她办贷款，钱为什么进她卡里？”
“中间要走账。”
“走完了吗？”
他抬头看她，嘴角动了动：“你非要这样问？”
周岚把转账详情截了图，发给自己。信号转了一会儿，显示已发送。
林国平伸手按住她手机：“回去再说。”
她甩开他。
“许曼丽住哪儿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钱转她卡里？”
楼道感应灯灭了。林国平站在暗处，打火机按了两下，没打着。
周岚把手机塞回包里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林国平跟了两步，在后面喊：“你现在去找她也没用。”
她没回头。
林国平跟到路口，没再拦。周岚穿过园区外那条窄街，旧咖啡馆还亮着半边灯。她推门进去，风铃响了一下。
靠窗那桌没人收。杯里的普洱早凉了，茶面浮着一层薄膜。
许曼丽坐在里面，灰色开衫，桌上摊着一本硬壳账本。她看见周岚，先把笔盖上。
“林国平让你来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周岚拉开椅子，“钱是你收的。”
许曼丽没接话。
周岚把手机放桌上：“二十八万七，三月十二号。”
“那笔是过桥款。”
“谁的桥？”
许曼丽看她一眼：“你不知道就别问。”
周岚伸手把账本翻过来。纸页上压着一只冷掉的茶杯，茶汤沿着杯底渗开，映出下面一行蓝字。
抵押登记，3月14日。房屋：虹口区广中路——
后面的门牌号，她认得。
“这是我妈那套房。”
许曼丽把账本抽回去，动作很快。
“不是你妈的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办的？”
“你去问林国平。”
“他拿什么办？”
许曼丽沉默了几秒，低头擦桌上的茶水。
“他拿了授权书。你签过的，办居住证那次。”
周岚站起来，椅脚在地上拖了一声。
她出门时，便利店门口的灯箱正闪。林国平站在冰柜旁边，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。
周岚把账本那页拍在他胸口。
“广中路的房子，三月十四。”
林国平没看纸。
“你妈那边急着用钱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急着用钱？”
“周岚，别在这儿——”
“谁让你拿她房子抵的？”
店员从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扫条码。
林国平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我问你，谁让你拿的？”
他把瓶子放到收银台上，声音很低。
“我拿的。钱也没了。”
周岚盯着他，手还按着那页账本。
便利店冰柜的风一直往外冒。两瓶水，一瓶开了，一瓶没开，瓶身上全是水珠。
“钱去哪了？”
林国平没马上说。
“先走。”
“你说。”
店员把一盒关东煮的汤倒掉，塑料桶磕在台面上，响了一下。
林国平拿起那瓶没开的水，往外走。周岚跟出去，账本卷在手里。
雨比刚才大。园区那边的路灯一排排亮着，车轮压过积水，水甩到路边。
旧咖啡馆的卷帘只拉了一半。里面没客人，靠窗那张茶桌还空着。老板在吧台后头擦杯子，看见他们进来，没问。
林国平坐下，把水放在桌角。
周岚没坐。
“去哪了。”
“还债。”
“什么债？”
“厂里的。”
“你不是说厂子关了？”
“关了也有账。”
周岚把账本摊开，纸边被雨打湿了一点。
“谁的账？名字。”
林国平看着窗外。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，外头的树和路牌都糊在一起。
“你别问那么细。”
“房子是我妈的。”
“她签了字。”
“她认字吗？”
他抬眼看她。
“周岚，你当时也签了。”
“我签的是办居住证。”
“纸是一块儿的。”
周岚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一下。杯底蹭过桌面，留下一圈水。
“你把授权书拿出来。”
林国平摸了摸外套口袋，没动。
老板端来一壶热水，放下就走。壶嘴冒着白气，很快散在两个人中间。
“没有了。”林国平说。
周岚站在桌边，雨水从她头发上滴到账本封皮上。
“那你回去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