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下午银行大厅的饮品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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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水间的玻璃门没关严。周敏端着两只纸杯出来，把其中一只放在接待台边上。
“没糖，行吧？”
陈远说：“行。”
杯盖上有一道压痕。他没碰，先把桌上一张回单压平。中国银行，分期还款。借款人是周敏，金额二十八万六，扣款日是上个月二十七号。
民警从里面出来，手里拿着登记本。
“你们谁报的警？”
周敏抬手：“我。丢了个包。”
“包里有什么？”
“证件，手机，还有一点现金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几千吧。具体我得想想。”
陈远拿起纸杯喝了一口，茶很淡。“你昨天晚上还说，卡全停了。”
周敏看着他：“停了啊。”
“这张没停。”
她伸手去拿回单。陈远按住一角，没用力。
民警看了一眼：“这个也是包里的？”
周敏说：“不是。这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那怎么在接待台上？”
“刚才翻包的时候掉出来的。”
陈远说：“她没翻包。进来就坐这儿了。”
周敏把手收回去，指甲上有半块褪掉的红色。“陈远，你到底想干吗？”
“问问。”
“你问什么？”
“二十八万六，给谁还的。”
她低头揭纸杯盖，揭了两次没揭开。“我妈那边的事。”
“你妈不知道你报案。”
“我没说是她。”
民警把登记本合上：“包最后一次看到是什么时候？”
周敏停了一下：“琴韵里。十点多。”
“哪个位置？”
“二楼，靠窗。”
陈远说：“她昨晚不在琴韵里。”
周敏猛地看他：“你跟着我？”
“我在老宿舍楼下等你。你十二点从里面出来，拿着那个灰包。”
“那是文件袋。”
“行，文件袋。”
民警把回单抽过去看。周敏端起茶，喝得很急，杯口烫得她皱了下眉。
民警把回单翻到背面，指着一串数字：“这个账户尾号，和你报失的银行卡一样。”
周敏没看。
陈远从夹克内袋拿出一张湿过水的凭证，摊在台面上。纸边发皱，蓝色章子洇开了一点。
“昨晚十一点四十七。”他说，“自我觉醒之路那台机子。二十八万六，转给陆凯。”
周敏的手还搭在纸杯上。
民警看了一眼凭证：“陆凯是谁？”
“以前认识的人。”周敏说。
陈远笑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“旧同学。”她又说，“很多年没联系了。”
“他不是在苏州吗？”陈远问。
周敏抬头，眼圈已经红了：“你查得挺清楚。”
“我没查。他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接待区里有人拖着椅子响了一下。窗口那边叫了个号，没人过去。
民警把凭证和回单放在一起：“周女士，包和卡的情况，你现在要不要重新说一遍？”
周敏嘴唇动了动。她把那杯茶推远，杯底在台面上留了一圈水。
“不是还钱。”她说。
陈远盯着她。
“他厂子要垫货款，过两天就回来。”她声音很低，“他说就两天。”
“你拿什么垫？”
“我自己的。”
“那是首付。”
“首付能再攒。”
陈远站起来，椅子腿擦过地砖。“你爸住院那笔呢？”
周敏没答。
民警把登记本重新打开，笔尖停在空白处。
“包呢？”他说。
周敏看着那张湿凭证，过了几秒：“老宿舍楼。三单元，四零二。陆凯住那儿。”
民警合上登记本，叫了另一个同事。
“你们先坐着。”他说，“地址核一下。”
陈远没坐。他拿出手机，点开相册，屏幕朝周敏。
“这个你看过没有？”
是一段录屏。银行小程序的借款页面，日期是上周三凌晨。镜头晃得厉害，先是陆凯的脸，半截烟叼在嘴里。接着画面切到电子合同。
周敏的名字已经填好。
陆凯对着屏幕念了一遍身份证后四位，停下来，骂了句脏话，又点回去改。最后是签名栏。他用手指慢慢划，写得很僵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。
视频里有人问：“能过吗？”
陆凯说：“她自己点过授权，怕什么。”
周敏盯着屏幕，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这谁给你的？”她问。
“你弟。”陈远说，“他拿你旧手机修屏，没退干净。”
“他胡说。”
“录屏也胡说？”
民警伸手：“手机给我看一下。”
陈远递过去。民警看完，没说话，点了保存取证的界面。
周敏忽然去抓桌上的包。包已经被民警拿开了。她手停在半空，指甲上那层浅粉掉了一块。
“里面没钱。”她说。
“卡呢？”民警问。
“卡在陆凯那儿。”
“密码？”
周敏不出声。
陈远把茶杯拿过来，喝了一口，已经凉了。
“你爸那笔，什么时候转的？”他问。
周敏看着地上。
“昨天下午。”她说，“十六万八。”
民警记下时间，抬头：“去三单元四零二。”
民警把笔帽扣上：“都去。陈先生，你也一起。”
陈远没动：“我留这儿等。”
“留什么。地址谁熟？”
周敏抬起头：“我带路。”
她说完又去拿包。民警把包递给她，没松手：“手机先放桌上。”
周敏把手机掏出来，壳子边上裂了一道。她放得很轻。
陆凯靠着接待台，刚才一直没开口。这会儿他问：“一定要现在去？”
民警看他：“你是陆凯？”
“嗯。”
“证件。”
陆凯摸了半天，掏出离岸账户。里面塞着两张超市小票，一张健身房的体验券。身份证夹在最里头。
陈远那杯茶搁在台边。纸杯软了，杯底压着一张回单。茶从杯口漫出来一点，沿着回单上的蓝字往下渗。“业务受理”四个字糊成一片。
周敏看见了，说：“那是我爸自己去办的。”
陈远把杯子挪开：“他昨天上午还在医院做检查，谁陪他去的？”
“我陪的。”
“你替他签的？”
“他手抖。”
陆凯把身份证收回去，低声说：“周敏，少说两句。”
周敏转头看他：“你现在知道少说了？”
接待区有人进来，门一开，外头的雨腥气带进来。值班民警从打印机上扯下一张纸，递给周敏：“先看清楚。上面写的内容，有异议现在提。”
周敏没接。
陈远伸手拿过来，没往下看，只看了第一页的时间。
“十六点十二分。”他说。
周敏把纸抽走，折了一下，塞进包里。民警看着她：“不能带走，放回桌上。”
她又拿出来，摊平。纸角沾了茶水，怎么压都翘着。
“走吧。”民警说。
陈远起身时，碰翻了纸杯。凉茶淌到地上。陆凯往后让了一步，鞋边还是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