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下午银行大厅里那张离婚证复印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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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单压在茶几玻璃底下，边角卷着。朱红的银行章盖在“三月货款”下面，收款账户最后四位被蓝墨水划掉，旁边补了一串数字。
顾诚端着纸杯茶，没喝。
社区民警陆鸣从柜台那边过来，胸牌歪着。“你叫我来看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顾诚把回单推过去，“上午客户发我照片，说钱没到。”
陆鸣低头看了会儿。“谁改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公司谁碰财务？”
“就我，陈姐，还有老板。”
陆鸣把纸翻过来，背面有一小块茶渍。“陈姐呢？”
顾诚看手机。“她说在路上。她最近都在路上。”
银行保安过来收空杯子，看了眼桌面，又走开。
陈姐十分钟后进门，羽绒服没拉好，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她把其中一杯放顾诚面前：“给你买的，热的。”
顾诚没接。
陆鸣说：“陈女士，三月这笔货款，收款账户谁改的？”
陈姐把奶茶袋子捏出响声。“什么账户？”
“这个。”
她凑近，先看金额，才看那串数字。“这不是你们公司账户啊。”
顾诚说：“你前天让我把回单都找出来。”
“我让你找，没让你乱改。”陈姐抬头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没改。”
“那它自己改的？”
陆鸣把纸放平。“别急。银行这边能查当时的办理记录。你们先把合同、对账单带齐。还有，谁保管公章？”
陈姐沉默了一下，拿起顾诚那杯茶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。
“公章在老宿舍，”她说，“周建国那儿。”
陈姐沉默了一下，拿起顾诚那杯茶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。
“公章在老宿舍，”她说，“周建国那儿。”
陆鸣看了她一眼。“地址。”
陈姐没马上答。银行叫号机响了一声，窗口里有人喊客户名字。顾诚把奶茶推到桌角。
“虹口，东余杭路，二楼。”陈姐说，“楼快拆了，周叔还没搬。”
陆鸣拿手机记下。“周建国跟你们什么关系？”
“以前管仓库的。退休了，帮着看东西。”
银行工作人员拿来一张打印件。“陆警官，这笔三月十二号的同号凭证，还有一份留存。签字不一样。”
纸摊开。顾诚的名字写得很慢，最后一笔拖得长。他低头看了几秒。
“不是我写的。”他说。
陈姐说：“你确定？”
顾诚抬起头。“我签名不这么写。你不是天天见？”
她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工作人员指着账户信息：“收款方不是企业户，是个人账户。我们按登记地址查过，开户地址对应的是一套出租房，静安那边。”
“谁的名字？”陆鸣问。
“房东姓钱。租客登记是周建国。”
顾诚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。
陈姐抓住他袖口。“你坐下。”
“他拿公章，他租房，他收钱，你还问我？”顾诚把袖子抽出来，“三月那天你让我送货，我在嘉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陆鸣把凭证收进文件夹。“先别在大厅吵。陈女士，周建国的电话打得通吗？”
陈姐掏手机，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。她拨过去，响了两声，对面接起。
“周叔，”她说，“你在哪儿？”
电话里停了一下。
“在路上。”男人说。
陈姐看着那张凭证，声音很低。
“你别动。我们过去找你。”
“你别动。我们过去找你。”
陆鸣抬手：“地址给我。别挂。”
陈姐把手机开了免提。周建国那边有风声，还有杯盖碰桌面的轻响。
“我在所里门口，买茶。”他说。
陆鸣看了顾诚一眼。“哪个所？”
“延平路那个。你们来吧。”
银行工作人员把陈姐的身份证和凭证递回来。顾诚没接，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。陈姐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，低头翻手机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点开相册，找到一段录屏。画面晃得厉害，是周建国的手机后台，直播借款的管理页，几笔放款记录排着。下面还有聊天窗口。
客户问：钱什么时候退？
周建国回：公司流程，月底。
另一条，顾诚的名字在转账备注里，后面跟着“垫款”。
顾诚凑过去看，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这不是我弄的。”
“你名字怎么在里面？”陈姐问。
“他拿我手机登过一次。年前，仓库那次。”
陆鸣把手机接过去，按了暂停。录屏顶端显示日期，三月十七日。
“谁录的？”
“他喝多了，”陈姐说，“在宿舍炫耀，说后台都在他手里。我没删。”
顾诚盯着那几行字，喉咙动了动。
“陈姐，这个你早就有？”
“昨天才想起来。”
外头天阴着。几个人穿过人行道，路边摊支着蓝棚子，派出所接待区就在后面，两张塑料桌。周建国坐在最里面，面前一杯大麦茶，没加糖。
他看见陈姐，先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坐啊。”
陆鸣把手机放到桌上，录屏停在客户追款那页。
“周建国，解释一下。”
周建国没碰手机。他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钱不是都进公司了？”
“收款账户是你租房地址开的。”陈姐说。
“那是过渡。”
“过渡到哪儿了？”
周建国看着她。“你现在跟我算这个？”
“你现在跟我算这个？”
陈姐没接话。周建国手肘带了一下杯子，大麦茶倒出来，顺着塑料桌往手机边上淌。陆鸣把凭证抽开，纸角还是湿了。
值班辅警从里头出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别弄脏材料。要说去里面说。”
周建国站起来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声。他没看陈姐，先去拿手机。陆鸣按住了。
“这个先留着。”
“留着呗。”周建国说，“我又没跑。”
银行就在隔壁。玻璃门一开，冷气扑出来。陈姐走得快，进门后又停住，像忘了要办什么。叫号机吐出一张小票，落在托盘里。
陆鸣去窗口问打印流水。顾诚跟在后头，没说话。
周建国站在叫号机另一边，隔着一排不锈钢栏杆。
“顾诚。”他说，“你给他们看的那几个单子，不是我一个人做的。”
顾诚抬头。
“谁？”
“你真不知道？”
陈姐转过来。“你少扯别人。”
周建国笑了一下，嘴角没起来。
“陈姐，你那会儿催得也挺急。说客户下午就要看。”
“我催的是发货单，不是让你改账户。”
柜台叫到号。陆鸣拿着材料过去。陈姐把湿掉的凭证摊在窗台上，纸背面透出一块褐色水印。
周建国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笔钱还在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我回去拿电脑。”
顾诚问：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