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行流水翻到最后一页他才承认见过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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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杯底在桌面拖出一道水印，周明远伸手去拿，碰到杯壁，又放了回去。茶早凉了，水面浮着两片泡开的茶梗。接待区的门关着，日光灯管有轻微的电流声。民警把一张银行流水回执推到桌子中间，食指压住右上角：“这笔钱，你再看一下。”
回执是大厅自助机打的，纸边卷着，蓝色印章有一半没盖实。转账时间是九点十七分，摘要写“咨询费”，收款方是一家链上平台，金额八万六。周明远看了几秒，把纸转正：“这个我解释过，是项目顾问费。合同也有，不是凭空转的。”
“仲裁申请十点二十一分提交。”民警说，“前后差一个小时。你说没关系，可以，我们就是核实。谁让你转的？”
“没人让我转。”周明远清了清嗓子，“到期付款，财务排的。公司转账不可能我一个人说了算。你们要流水，我也配合了。那个，茶能不能换杯热的？”
坐在旁边的陈莉没抬头，手指捏着帆布包的拉链头，来回拨了两下。民警看了她一眼：“陈女士，你之前说，九点左右周先生给你打过电话，问仲裁材料准备得怎么样。对吧？”
陈莉停了一会儿：“他是打过。具体几点我记不住，反正我在地铁里，信号也不好。他就问了一句，我说已经交给律师了。”
“你当时没说已经提交？”
“没有。还没到时间，我怎么说提交。”她抬起头，“这跟那笔咨询费有什么关系，我也不清楚。你们别老把话绕到我这里。”
周明远把回执往民警那边推了半寸，动作很轻：“时间碰上了而已。银行每天多少笔转账，不能前后挨着，就算成一件事吧。”门外有人敲了一下，没人进来。民警拿起笔，在记录纸上写了两行，又把那张回执压回冷茶旁边：“那合同原件，今天能拿来吗？”
周明远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杯子里的冷茶端起来，喝了一口，像是没听清。陈莉侧过脸看他，帆布包放在膝盖上，拉链没拉严，里面露出半只文件夹的角。
民警把笔搁下：“原件先不说。银行那边补了一个授权记录，你手机上那个‘跨设备确认’，是你开的？”
“什么跨设备确认？”周明远皱了皱眉，“我手机一直自己用。”
民警从桌上抽出一张打印纸，摊平了，纸边压住了那杯茶。“上午九点十七分，这笔钱发起以后，确认不是在你的手机上做的。登录设备尾号是四六二七，定位在浦东，备注写的是‘劳动仲裁补偿’。这个号码登记在陈女士名下。”
陈莉的手停住了。
“我手机丢过一次。”周明远说，“年初的事，后来找回来了。账号可能没退干净，这种东西我不懂。”
“找回以后报失过吗？”
“没有。就是放在出租车上，司机送回来的。”
陈莉忽然说：“不是我的手机。”
民警看着她：“号码是你的，设备也是你去年办分期时登记的那台。”
“那台早坏了。”她声音有点高，随后又压下来，“屏幕都碎了，放家里的，谁会拿它转钱。”
周明远把脸转过去：“你别急，民警就是核实。”
“我急什么？”陈莉盯着他，“你刚才还说时间碰上，怎么现在又知道是我设备了？”
他没接这句，只把那张回执拉回自己面前。纸在桌面上蹭出一点响动。
民警把授权记录往陈莉那边推了推：“这里有确认页面的截图，备注不是系统默认生成的。你看看，是不是你输的。”
陈莉没去拿。过了几秒，她说：“那天他让我帮他看一下手机，说银行应用老跳验证。我就在地铁上，给他回过一个验证码。别的我真不知道。”
周明远放下杯子，杯底磕在桌上。“陈莉，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？那笔钱不是已经说好了吗。”
陈莉抬眼：“谁跟你说好了？你说是先垫着，等仲裁下来再算。你现在倒好，备注都写成补偿了。”
民警没接周明远的话，从手边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。纸原先被一个一次性纸杯压着，杯底留了圈浅褐色水印。他把杯子挪开，纸摊平，指着中间几行。
“这份是账户流水对应的拆分记录。你们看清楚，钱进来以后，没有直接去河虾店的账户。”
陈莉低头。表格上的数字列得很密，几个户名被黑条盖住，只露出尾号和时间。最下面一行写着“油爆河虾”，旁边是个很小的收款金额，分三次进的。
周明远伸手要拿，民警按住纸角：“先听我说完。”
“我听着呢。”
“老宿舍楼那套房子相关的账户，前后拆了四笔。中间经过两个个人账户，最后才落到店里的收款码。店里那个码，按记录看，就是最后一个入口。”
陈莉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，椅脚在地上擦了一下。“店是我妈在管。码贴柜台上，谁吃饭谁扫。你们不能看见钱进了店里，就说跟我有关系。”
“没人这么说。”民警把纸转过去一些，“但这三笔进账的付款备注，和前面授权页面的备注一致。第一笔，房屋补偿；第二笔，代持结清；第三笔，茶叶。”
周明远脸上的肉动了一下。他端起杯子，又没喝，手指在杯沿上来回蹭。
陈莉看着那三个字：“茶叶怎么了？他去银行那天，说楼下那家新开了茶馆，叫我晚上带点回去。我妈爱喝浓茶，这也要记？”
“不是茶叶有问题。”民警说，“问题是这笔款在备注写完茶叶后，两分钟内被拆出去了。收款账户开户地址，是你老宿舍楼那边。”
周明远终于开口：“地址是她家的，不代表就是她操作的。她妈、她弟，哪个不能用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陈莉问他。
他看她一眼：“我怎么了？”
“账户是你找人弄的，房子也是你说先别过户。现在全压我头上，你倒挺会说。”
民警把纸杯推远，露出清单右下角一行签名确认。周明远的名字印在上面，旁边还有一串日期。
“周先生，”他说，“这个确认，是你本人做的吗？”
周明远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那张清单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，塑封纸刮过台面，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“我签过很多东西。”他说，“那天人多，叫我确认我就确认了。你们银行那些单子，一叠一叠的，谁记得清。”
陈莉坐着，肩膀没动，只把手从腿上拿开。她指甲边缘有一道剥开的红漆，刚才一直压在裤缝上。
“你不记得，”她说，“你倒记得是我弟、是我妈。”
周明远皱了皱眉：“我没说就是他们。我是说，地址摆在那里，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民警没接话，把笔录翻到最后一页。签字栏空着，黑色水笔横放在玻璃下面的槽口里。陈莉看了几秒，伸手要拿，手刚碰到笔帽，周明远忽然说：“你先别签。”
她抬头。
“里面有些话不是你说的。”
“哪句不是？”
“你说账户一直是你管，这句就不对。卡平时放哪儿，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“卡是你拿走的。”陈莉声音不高，“你说办事要用，两天。后来我问，你说找不到了。”
接待台另一头有人叫号，塑料椅子拖了一下。茶杯里的水晃出来，沿着杯底漫到台边，滴在地砖上。谁都没去擦。
民警把纸巾盒往前推了推，陈莉没拿。周明远站着，手还按在清单上，指节泛白。隔着玻璃，他的影子落在陈莉面前那页没签字的笔录上，正好压住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