辅路街坊围看一张B超照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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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把一次性纸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，杯口浮着两片泡开的茶叶，水早就凉了。塑封桌垫下面压着社区消防告知书，边角卷起。林岚没碰茶，只把帆布包放在腿上。对面的陈骏捏着杯沿，拇指来回刮那道接缝。
调解员翻开文件夹，抽出一张催缴单摊平：“瑞金南路这套房子，十二月、一月、二月，三个月，房租加管理费一共一万四千六。房东昨天送来的。合同上两个人名字都有，你们先看一下，数字对不对。”
陈骏把单子转过去一点：“房租是一万三千八，管理费怎么会八百？”
“每个月两百六十多，差不多。”林岚低头扫了一眼，“以前也是这个数。你没看过账单而已。”
“我不是没看，我那段时间忙。”陈骏端起茶喝了一口，皱了下眉，“这个茶有点涩。周老师，你们这是什么茶？”
“单位发的，袋泡茶。”老周说，“冷了都涩。你们先谈欠款，喝不惯我再加点热水。”
林岚把催缴单压在手掌下面：“我这边可以付一半。问题是之前说好的，他付房租，我付水电和日常。现在突然让我补三个月，我没准备。”她说完抬头看陈骏，“你上周还说已经转给房东了，对吧？”
陈骏靠着椅背，椅脚在地砖上擦出一声：“我是说准备转。你讲话别老掐掉前后。钱在项目里压着，客户月底结，结了就付，也不是不付。房东催得急，那是他的事。再说你不是还住着吗？”
“我住着，所以我付水电。燃气、宽带、买菜，哪样不是钱？”林岚从包里拿出手机，没解锁，只搁在催缴单旁边，“你要对账可以，支付宝、微信、银行卡，我都能拉。你也拉一下，省得大家凭印象聊。”
老周掀开保温壶盖，里面只剩浅浅一层水。他没去续，拿笔在调解记录上写了日期：“这样，今天不扯别的。陈先生先确认，最晚哪天能付。林小姐愿意垫多少，也写清楚。口头说过的话，我们这里没法记。”
陈骏盯着纸杯里的茶梗，隔了一会儿才说：“月底吧。月底之前，我先付四千。”
“几号？”林岚问。
“二十八号，行了吧。”
老周在纸上落笔。林岚把那张催缴单往自己这边抽了一寸，折痕正好压过两个人的名字。桌上的电子钟跳到十六点四十七分，纸杯里那两片茶叶贴住杯壁，没有再动。
林岚解锁手机，没有点支付宝，先从文件夹里调出一张银行流水截图。她把屏幕转过去，手指停在其中一笔上。
“上个月三号，我转给你一万二，备注写的房租。你那天跟我说已经打给房东了，对吧？”
陈骏没碰手机：“这个我记不清了，进进出出那么多。”
“你不用记。往下看。”
同一天晚上九点十六分，一万二千元转入一个姓邵的账户。老周戴上眼镜，把手机拉近一点：“这个邵志伟是谁？”
“朋友。”陈骏说。
“弄堂口那个项目的合伙人。”林岚点开另一张截图，是聊天记录。头像下面有一行转账确认，紧跟着一句：先把入口账号做起来，月底流量起来就能回款。
陈骏伸手想划屏幕，林岚把手机收回来：“你别动，我还有原始记录。你说房租交了，我才没再问。现在房东找上门，你跟我讲现金周转不开？”
“那笔钱不是没了，就是暂时放项目里。邵志伟那边统一走账，做投放，过几天——”
“几天？”林岚打断他，“上次也是过几天。群都解散了，那个账号现在一天多少播放，你自己看过吗？”
老周把笔搁下：“陈先生，这个情况跟你刚才讲的不一样。刚才你说是收入晚到账，手头紧。现在是林小姐给了明确用途的钱，你转作别用。是不是这样？”
陈骏靠回椅背，拉链头硌在桌沿，响了一下。他端起纸杯，茶已经凉了，喝了一口又放下：“我当时想着能赚回来。房租晚几天又不会怎样，项目窗口就那几天。”
“已经晚了二十三天。”林岚说，“房东不是今天才催。你把他微信删了，他只能找我。”
“我没删，换号以后没加回来。”
“你旧号还在用。昨天项目群里你还发了链接。”
陈骏不说话，拿起催缴单看了看，又压回桌面。老周重新提笔，在原先那行“四千”后面画了一道短线：“一万二这笔也要写进去。二十八号付四千，剩下八千怎么安排？”
“下个月十号。”陈骏说。
林岚看着他：“你先把那个邵志伟叫你再追加五千的聊天给周老师看。别到十号又跟我说窗口期。”
陈骏把手机扣在桌上：“这个跟欠房租是两回事吧。你现在什么意思，觉得我连五千块都要骗？”
“我没说骗。”林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，抽出两张纸，推到老周面前，“先看这个。”
借款确认书是去年十一月签的，一共三万六，分三次转账，下面列了日期和金额。最后一页有陈骏的签名，右手食指印压在名字边上，印泥有点洇。三张银行回单订在后面，付款人都是林岚。
老周戴上眼镜，逐行看完：“这个钱，之前还过没有？”
“还了六千。”林岚说，“今年一月转的，备注写了还款。其他没有。”
陈骏伸手去拿，林岚按住文件袋：“你坐着看，别拿走。原件我留着，复印件可以给你。”
“我又不会撕。”
“你上次把收条揉了，说回去重新写，后来就找不到了。我不想再弄一次。”
陈骏的手停了两秒，收回去。他把纸杯捏得轻响：“三万六里面有一万是一起做账号的，不全是借款。”
林岚翻到确认书第二页，指着其中一行：“这里写了，账号投入双方另行结算，不计入本确认书。你自己补的字，旁边也是你的手印。”
老周把手机推过去：“邵志伟的聊天先打开。别扯以前怎么想的，今天把数字弄清楚。”
陈骏没动：“这是我跟林岚之间的事，没必要什么都给你们看。”
“那我就按现有材料处理。”林岚把回单重新对齐，“房租我不会再垫。你答应房东的四千，二十八号自己付。剩下八千，下月十号。借款还剩三万，从下月开始每月五千，写进调解记录。你不同意也可以，我不替你解释了。”
“每月五千我哪来？”
“那你报一个能执行的数。”
“两千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岚说，“每月两千，十五个月。逾期一次，后面的安排作废。账号分成也别再提，后台、合同、收款记录你一直不给，我退出。”
陈骏抬头：“号现在刚有点流量，你这时候退出？”
“嗯。验证码我今晚转给你，之后的投放、房租、设备款，都跟我没关系。”
老周把调解记录拉到面前，茶水碰翻了一点。他抽纸擦掉，重新写下日期和金额：“你们先看，没问题就签。陈骏，聊天记录还给不给看？”
陈骏解锁手机，往下翻了几下，又按灭：“不用看了。追加的钱我不投。”
“那就写上。”林岚把印泥盒推到他手边，“签名，按印。每一页都按。”
陈骏没接印泥，先把几页纸拎起来，一张张对着灯看。打印机的墨有点淡，第二页右下角还带着一道灰线。
“这个十五个月，哪天开始？”
“下月十号第一笔。”老周用笔点了点，“每月十号前转，两千。转账备注写还款，别发红包。”
“十五个月是三万，对吧？”
“你自己算。”
陈骏把纸放回去，抓过笔，签得很快。按手印时拇指没压实，边缘缺了一块。老周让他重新按，陈骏皱了下眉，手指在印泥里蹭了两遍。
林岚把自己的那份抽过来，没有马上签。她从包里拿出手机，对着金额和日期拍了几张，放大看过，才在乙方后面写名字。
“验证码怎么转？”陈骏问。
“换绑手机号。你手机别关机。”
“我没关，是没电。”
林岚没接话。她按完最后一页，把湿纸巾折起来，擦拇指上的红印。指甲缝里还有一点，她擦了两次没掉，便把纸巾攥在手里。
老周将调解记录分成三份，订书机压下去时卡了一下。他掀开底座，把歪掉的订书钉抠出来，重新装订。林岚那边的转账单、设备清单和房租收据被他推到桌子左端，陈骏的合同复印件和两张手写欠条放到右端，中间空出一块，只有那杯碰翻过的茶。
陈骏端起来喝了一口，马上又放下：“冷了。”
“饮水机有热水。”老周说。
“不用了。”
林岚拉开椅子，椅脚擦过地砖。她站到靠窗的一侧，把文件装进透明袋，封口按了几下。陈骏也往门边退了半步，低头整理自己的纸，几张边角没对齐，他在桌沿上磕了磕。
外面有人敲门，问社区医保表在哪里拿。老周隔着门回了一句：“等一下。”随后起身，把虚掩的门轻轻关严。
屋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。茶叶沉在杯底，表面浮着一圈薄沫。陈骏把手机插上充电线，屏幕亮起，林岚站在窗边，低头打开了账号后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