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anghaifawen 发表于 2026-9-4 15:11:45

他决定卖车她递出分居安排

周芸把紫砂壶盖搁到茶盘边上,壶嘴还在滴水。她拿纸巾垫了一下,纸巾很快洇出褐色的圆点。
“你这茶放几年了?”
“六年吧。朋友从潮州带的。”
“那朋友是不是姓许?”
陆建国正往公道杯里倒茶,手停了一下。茶水溢到杯沿,沿着玻璃淌到竹席上。
“你见过他?”
“没见过。去年你妈住院,护工在病房里提过一次,说有个姓许的来找你,带了两盒茶。她以为是你单位的。”
陆建国抽了两张纸,慢慢擦桌子。“护工的话你也听。”
“她没必要编这个。”
窗外华阳路的车堵在路口,公交车起步,车尾喷了一阵灰白的气。楼下水果店刚开门,卷帘门拉到底,铁皮撞了一下。
周芸端起小杯,没马上喝。杯子烫,她换了两根手指捏着。
“许建成是不是还欠你钱?”
“早没了。”
“没了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还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前几年。”
周芸把杯子放下。“银行卡流水我看过。二零二一年四月,你给他转过八万八。备注是货款。你卖什么货?”
陆建国抬眼看她。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,是物业群里有人发停车位出租。他把屏幕扣过去。
“你翻我手机?”
“你手机放客厅充电,银行短信一直跳。我不是特地翻的。”
“那也是看了。”
“看了。”周芸说,“你要是觉得不方便,以后锁上。我也省事。”
陆建国从茶叶罐里拨出一点茶,没往壶里放。“那八万八是他周转,后来给我了。”
“给现金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拿回来放哪儿了?”
“用了。”
“用什么了?”
他没答,手指在罐盖上敲了两下。
周芸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,摊平。纸上是小区车位转让协议的复印件,边角有中介的蓝章。
“高科西路那套房,地下车位,去年六月过到一个叫许敏的名下。许敏跟许建成什么关系?”
陆建国把纸推回去。“你跑高科西路干什么?”
“你说去帮老同学搬家,那天晚上十一点才回来。你鞋底沾了那边地下车库的红漆,门口还蹭到一点。我后来过去看了一眼。”
“你跟踪我?”
“没有。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。”周芸把协议重新折好,“房子是谁的,我不问。车位为什么给她,我得知道。”
陆建国拿起茶杯,一口喝干了。凉下来的茶叶贴在杯底,像一层湿头发。
“许敏是他女儿。许建成那年脑梗,手不利索,车位挂着也卖不掉。我替他办了。”
“钱呢?”
“没收。”
“八万八呢?”
“也不是借给他,是他女儿要结婚,临时差一点。”
周芸看着茶盘上那只壶,壶身被热气熏得发亮。
“你上个月跟我说,咱们存款少了十万,是给你妈换护理床、请护工。”
“护理床也要钱,护工也要钱。”
“账别混着算。你要帮人,提前说一声。我不是不让你帮。”
“说了你同意?”
“我至少知道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你跟许敏以前是不是谈过?”
陆建国把杯子搁回去,杯底磕在桌面上。
“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谈过没有?”
“谈过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半年不到。九六年的事。”
周芸没接话,拿起自己的包。陆建国看见她把钥匙塞进侧袋,拉链拉到一半,又松开。
“你今天叫我来喝茶,就为这个?”
“本来想问两句。”她说,“现在问完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衡山路。跟同学吃饭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周芸看他一眼。“女的。你要不要看聊天记录?”
陆建国没出声。
她站起来,碰翻了茶叶罐盖。几片干茶落到地板缝里。她蹲下去捡,捡了两片,剩下的没管。
陆建国弯腰,也去够地上的茶叶。周芸先一步把那两片捏起来,扔进垃圾桶,手指在裤缝上擦了擦。
“你不用送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开车。”
“地铁方便。”
“这么晚了。”
周芸把包挎好,没再看他,拉开门出去。楼道的声控灯亮得慢,陆建国听见她高跟鞋下了半层,才拿起车钥匙。
他没追上去。车开到华阳路口,红灯正好跳出来。他停在最前面,手机在副驾上震了一下。
是沈立群发来的微信:明早九点,高科西路劳动仲裁,老许那边请了律师。你要不要来?
陆建国看了半天,回了个“来”。
第二天八点四十,高科西路的仲裁院门口已经有人排队过安检。陆建国在路边买了杯豆浆,没喝,拎着进去。大厅里空调开得低,塑料椅上坐着几个等开庭的人,有人抱着文件袋打瞌睡。
沈立群坐在第三排,见他过来,抬了抬手。
“许敏呢?”
“里面跟律师说话。”沈立群把一沓材料递给他,“你先看看。”
陆建国没接。“我看什么?”
“公司去年十月开始欠工资,十一月把两辆车、仓库里的设备,还有高科西路那间办公室,全转到他儿子名下的新公司。许敏他们申请仲裁,要求补工资、社保、赔偿金。”
“他儿子不是还在国外?”
“名字挂着,实际是他弟弟在跑。”沈立群说,“这几天又想把华阳路那套房卖掉。”
陆建国脸色没动。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沈立群看他一眼。“许敏说,那套房首付里有她的钱。九六年她跟你借过五万,你记得吧?”
大厅里有人在喊名字。陆建国没说话。
“她不是让你还。”沈立群压低声音,“她说当年你把钱给她,是让她顶那笔货款。后来老许拿了货,又说亏了,账一直没平。她手里有你写的收条,还有转账凭证。”
陆建国把豆浆放到椅子边上,盖子没盖紧,溅出一点,落在鞋面。
许敏从走廊另一头出来,穿了件灰色羽绒服,头发剪短了。她看见陆建国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老沈叫的。”
“他多嘴。”
“房子要卖?”
许敏没马上答,低头翻文件。“他昨天下午挂的中介。报价一千一百万。”
“华阳路那套?”
“嗯。”
陆建国说:“当年那五万,你拿去给他垫货款了?”
“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是不是?”
许敏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,但声音平。“是。他说周转三天,后来变成三个月,再后来他说公司账上没钱。你那张收条我一直留着,怕有一天说不清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什么?”她把文件夹合上,“那时候你结婚了。我去找你,跟你老婆说你前女友拿着收条要钱?陆建国,你也没问过。”
仲裁员从门口出来,叫许敏和公司代理人进去。许敏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我不要你作证。那五万我自己认。今天我只要他们把该给的工资给了。”
陆建国站在原地,沈立群拿起那杯豆浆,塞到他手里。
“凉了。”
“嗯。”
许敏进门后,门没有关严。里面有人说到车辆转让合同、租赁协议、银行流水。陆建国把豆浆扔进门边垃圾桶,转身往外走。门口风很硬,他掏出手机,拨了周芸的号码。响到第四声,她接起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单位。”
“中午别点外卖了。我过去找你吃饭。”
周芸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你不是在忙吗?”
“刚忙完。”
“刚忙完。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华阳路这边。”
“我在高科西路。你过来要一个多小时。”
“那就你说地方。”
周芸没马上答。那边有人叫她签字,她把手机捂了一下。
“衡山路那家茶馆,十二点半。你别开车,地铁方便点。”
“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,沿着华阳路往地铁站走。沈立群从后面追出来,手里还拎着那只空塑料袋。
“你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许敏那边还没完。”
“她有律师。”
“你老婆知道了?”
陆建国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以前就知道一点。”
沈立群没再问。路口红灯亮着,外卖电动车挤在非机动车道上,喇叭声一阵接一阵。陆建国等绿灯时给银行客户经理发了条消息,问那笔五万的消费贷提前结清要多少手续费。对方回得很快,发来一个数字。
十二点四十,周芸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桌上是两只盖碗,一壶金骏眉,服务员刚添过水,茶叶在杯底慢慢散开。
陆建国坐下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路上堵了。”
“地铁也堵?”
“换乘走错口了。”
周芸拿起公道杯,给他倒茶。
“你找我吃饭,就为了说这个?”
“许敏今天去仲裁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昨晚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陆建国抬头。
“她找你干什么?”
“问你当年有没有拿过她的钱。”周芸说,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不跟我说?”
“说了有什么用?你会承认?”
服务员端来两碗鳝丝面。周芸把筷子拆开,递给他一双。
“她说公司拖了她四个月工资,还有提成。她拿了些材料,里面有你签过的东西。”
“车辆不是我的。”
“车是不是你的,收条是你写的。”
陆建国低头把面拌开,碗里热气往上冒。他吃了两口,没什么味道。
“那五万,我会还。”
“你拿什么还?”
“先把贷还掉,再办张卡。”
周芸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。
“你每个月房贷、你妈的药费、孩子补课,还有你那辆车的分期。你算过没有?”
“算过。”
“算过还说这种话。”
窗外一辆旅游大巴停在路边,车门开着,几个外地游客站在树下看地图。茶馆里有人在谈生意,声音压得不低。
陆建国把筷子放下。
“我下午去把车卖了。”
“卖给谁?”
“二手车行。亏就亏一点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周芸喝了一口茶,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妈下个月做检查的钱,我已经从定期里转出来了。别再动那笔。”
“我没想动。”
“你以前也没想过欠成这样。”
他没接话。
周芸吃完半碗面,叫服务员加了一壶白水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,放在桌边。
“这是律师拟的。房子归孩子,贷款还是我们一起还。你搬出去以后,每个月给三千五生活费,别拖。”
陆建国没碰那张纸。
“现在就要办?”
“不是现在办,是该办了。你签不签,过几天我都去问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我跟她说你最近住公司附近。等她考完试再说别的。”
陆建国点点头。他端起盖碗,茶已经凉了些,入口发涩。
周芸看着他。
“许敏的钱,你要还就自己还。别把名字写到我头上,也别来问我借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起身去前台结账。陆建国从离岸账户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,放在茶盘旁边,又把那张纸拿起来,折回原来的样子,塞进外套内袋。
周芸回来时,他已经站着。
“车钥匙给我。”她说。
陆建国把钥匙放到她手心里。
“下午我去车行。”
“地铁到那边要转两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芸把钥匙收进包里,先下了楼。陆建国在门口停了一会儿,等她走过衡山路的路口,才沿着相反方向往地铁站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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